害怕落后带来的伤害,比期待领先带来的帮助更大

凌晨两点,我们大多数人都做过一种特别的算术。拿自己的收入,加上如今东西的价格,再加上某个朋友看起来应付自如的样子,然后把数字往后推十年。答案从来不是"还好"。答案是缓慢的下滑,随之而来的感觉并不完全是难过,更像是绷紧了身子等着挨一下。

我过去以为这种绷紧不过是谨慎。有远见的人多少会担心一点,这很正常。可最近的一项研究表明,这种绷紧造成的伤害,比它所防备的事情本身还大,而往上爬的希望,抵消它的力度出乎意料地小。

研究发现了什么

由格拉纳达大学牵头的团队今年在《Personality and Social Psychology Bulletin》上发表了一篇论文,标题几乎说完了结论:对向下流动的预期会引发地位焦虑和生活不满。在高收入国家约2,800名参与者的四项研究中(两项问卷调查,两项实验),预期自己经济地位下滑的人,地位焦虑更强,而这种焦虑又拉低了他们的生活满意度。

反方向的效应则弱得多。预期向上流动,并不像预期下滑那样可靠地把人往上托。就我能核实的资料而言,向上预期带来明确好处的,只出现在一项实验里,参与者是美国人。

有两点要老实交代。第一,实验是让人想象一个社会和自己在其中的位置,所以测到的是人们对一个情景的反应,而不是对真实生活的反应。第二,我读的是摘要和相关报道,不是完整数据,因此不会倚重任何单个数字。我倚重的是结果的形状,因为它与心理学里一个非常古老的发现相吻合。

为什么损失比收益更沉重

行为经济学家几十年来一直在说,同等的损失比收益更让人在意。丢了五十美元的刺痛,大过捡到五十美元的欣喜。格拉纳达的结果看起来像是同一种不对称被拉伸到了整个人生:想象自己落到低一级的台阶,比想象自己升到高一级更让人难受。

这背后有一个说得通的进化故事。人类历史的大部分时间里,地位下降意味着失去食物、庇护,或者火堆旁的一席之地。认真对待下行风险的大脑活了下来。麻烦在于,同一套机制如今面对房贷利率或裁员新闻也会启动,而且是为一个尚未发生、也许根本不会发生的未来。

研究里要紧的词是预期。不是跌落,而是预期跌落。焦虑住在预测里,而预测是你自己编出来的,信心还往往超出证据所能支撑的程度。

比较是怎样悄悄起作用的

地位是一个相对的概念,一个人是没有地位可言的。所以焦虑底下的问题很少是"我够不够用",而是"我有没有我拿来衡量自己的那些人那么多"。而我们拿来衡量自己的人已经变了。上一代人比的是邻居和同事,现在比的是任何一条好消息能送到我们屏幕上的人。

这带来一种奇怪的效果。房租交了,冰箱里有吃的,工作大体还行,你依然觉得自己在下滑,因为比较的参照群体一直在往上移。对着一个移动的目标落后,感觉和真的跌落一模一样。

当我在自己身上发现这一点时,它通常出现在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下午:打开的电子表格,一个完全说得过去的数字,背景里有一句安静的话,开头是"可是别人"。那句话几乎从来不是在说某个具体的人。它是披着事实外衣的一种情绪。

真正有帮助的做法

这里我想谨慎一些。这项研究并没有检验任何应对办法,所以本节的所有内容都来自关于担忧的更广泛心理学和日常实践,而不是这篇论文。请把它当作合理的起点,而不是证明。

按"你能不能碰到它"来给担忧分类。有些事在你手里:这个月的开销,你每周练习的一项技能,给可能了解那份工作的人打个电话。有些事你能施加影响:你在单位的口碑,你的健康。还有些事你两样都做不到:利率,一个行业的前景,别人赚多少。焦虑会把这三类揉成一团。把它们分开,是我所知道的最有用的一招,因为第三类担忧没有任何行动可以挂靠,所以它只能原地打转。

用绝对目标取代相对目标。"赚得比同龄人多"没有终点,因为同龄人也在往前走。"存够六个月的开销"或"三月前考完这个证书"是可以完成的。一个可以完成的目标,会在终点处让心安歇下来。

多和不在比较圈里的人相处。社群是个不起眼的答案,但是个好答案。那些了解你、你又不必与之竞争的人,给你的价值感提供了一个不是排名的落脚处。一个邻居,一个静心小组,每周四固定的一顿饭:它们起作用,与其说是因为说了什么,不如说是因为有那么一个小时,没有人在记分。

在心灵合一(Heartfulness)的修习里,有一个小习惯正好用得上。一天结束时坐下来,有意识地把当天的印象放下,就像放下一个你没留意自己一直背着的包。害怕落后,大半是你捡起来的一个印象,背着走了很久,却从没问过它到底是不是你的。

谈钱和职业恐惧而不陷入螺旋

恐惧在独处时会变大。对一个信得过的人大声说出来,它通常会缩回真实的大小,而那很少像半夜里感觉的那么大。

几件事能让这样的谈话更顺利。用一句具体的话说出你害怕发生什么("我怕我的岗位被砍,而房租我撑不过两个月"),而不是笼统的忧虑。只请求两样里的一样:帮忙想办法,或者只是陪着。你想要的是倾听者时,别人往往递上解决方案,谈话就偏了。再把谈话限定在有界的长度内,比如二十分钟,让它以下一步行动结束,而不是以更长的恐惧清单结束。

今晚就能填的"可控事项图"

拿一张纸,画三列。只花十分钟,不要更多。

我能控制	我能影响	我控制不了
我每月的开销	我在上司心目中的位置	利率
每周练习的一项技能	同事是否会推荐我	同龄人赚多少
我向谁请教	家庭收入的构成	我所在行业未来两年

上面的例子只是占位。请换成你自己的担忧,每行一条,想到多少写多少。然后做三件事:

1. 在第一列里圈出一项。写下本周你能采取的最小行动,半小时内能做完的那种。
2. 在第二列里挑一项,写下谁能帮忙,或者你可以发出什么小小的信号。
3. 把第三列慢慢读一遍,然后把纸的这一部分折过去。那些事值得你留意,但不值得占用你的夜晚。

写上日期,一个月后再看。你大概会发现第一列动了一点,而第三列做了它一贯在做的事,也就是什么都没做。

我不断回想的是,有多少痛苦其实住在一个只是猜测的未来里。你今天脚下的这块地,通常比关于明年的那个故事要稳得多,而学会感受这种差别是一种本领,练得越多越熟练。

常见问题

担心经济上落后是不理性的吗?

不是。真实的风险存在,做些准备是明智的。研究指出的问题是对损失的长期预期,无论损失来不来,它都会推高焦虑、拉低满意度。做规划有用,夜夜预演坠落没有用。

对出人头地的希望能抵消恐惧吗?

按这项研究,不太可靠。向上流动预期的影响,比向下流动预期的影响更弱、更不一致。这是个理由,让你把精力用在稳住脚下,而不是想象攀登。

实验用的是想象的社会,结果可信吗?

请宽松地看待。论文里的调查研究的是真实的人,这种模式也与关于损失厌恶的旧发现相呼应。但情景不是生活,一篇论文也只是一篇论文。

怎样才能不再和别人比较?

你多半不会完全停下来,这很人性。你能做的是把比较对象缩小到你真正认识的人,选择不依赖别人成绩的目标,并在"可是别人"那句话开始时留意到它。

什么时候值得找专业人士谈?

如果担忧持续数周干扰睡眠或工作,或者感觉比实际情况严重得多,找心理咨询师或理财顾问是明智的选择。金钱焦虑十分普遍,求助是寻常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