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AI的关系“很复杂”的那15%：AI伴侣新研究说明了什么
一项关于AI伴侣的新研究发现，有人称机器人为朋友，也有相当一部分人说关系“更复杂”。这道缝隙说明了什么，以及一份五个问题的自我检查。
对于午夜时分发消息的那个人，我们大多有一个词：朋友、伴侣、兄弟姐妹、心理咨询师。如今，越来越多的人在午夜倾诉的对象（或者说对象物），这些词一个也套不上。当调查请他们选一个标签时，出乎意料的一部分人耸耸肩说：很复杂。
这个耸肩，是我今年看到的关于AI伴侣最有意思的数据点。它指向一种心理学还没有恰当名称的关系，值得比常见的“这到底是好是坏”的争论更慢一点地去看。
标题背后的数字
来源是伊隆大学“想象数字未来”项目2026年8月发布的报告《The Rise of AI Companions》。据报道，27%使用互联网的美国成年人表示与AI聊天机器人有社交互动。在将聊天机器人用于社交或情感目的的人中，31%称它为朋友，另有15%说这段关系比朋友更复杂。
这些数字是我根据报告公开的摘要转述的，没有见过原始问卷，所以具体措辞请谨慎看待。不过请留意分母，它们会改变这个故事的分量。27%是在线成年人中的比例，而31%和15%是在更窄的、把聊天机器人用于社交或情感的人群中的比例。这个子群体里的15%，是总人口中一小部分人里的一小部分。人数依然不少，但并不是任何群体的多数。
为什么重度使用和语音很重要
报告作者指出两种模式，意味着的是脆弱性，而不只是新鲜感：重度使用者，以及通过语音界面产生依恋的人。我觉得两者都合理，而且我可以解释原因，并不声称这项研究证明了它。
使用量是一个信号，因为偶尔拿起的是工具，而要花数小时反复回去的，更接近一种习惯或一个去处。语音之所以重要，是因为一个会说话、会回应的声音，替我们的大脑完成了大部分“这是个谁”的判断。语气、停顿、被记住的名字，这些都是识别活生生存在的古老线索，即使我们心里清楚，它们仍然会起作用。
这并不说明这些人愚蠢。孤独是真实的，随时有一个耐心的倾听者是真实的安慰。关键在于，让这些工具令人安心的特质，恰恰也让人容易滑入依恋。
“比朋友更复杂”揭示了什么
为什么有15%的人拒绝“朋友”这个词？我的解读（只是解读）是，他们比回答“是”的人更准确。朋友会对你失望，会需要你，也会因为自己的生活艰难而联系不上。聊天机器人不会这样。它专注，但不会被触动。
说“复杂”的人，也许正是察觉到了这种不对称。他们感受到的是真实的，因为感受本身是真实的，不管对象是什么；同时他们也隐约知道，这场交流的另一端缺了点什么。心理学对于对名人的单向依恋、对宠物的感情、儿时的假想朋友都有说法。但一个会回话、会记住、随时在线的伴侣，放进其中任何一种都不太合适。
真正的问题：是替代，还是补充
其他一切都取决于此。如果有人在艰难的一天后和聊天机器人聊聊，然后给姐姐打了电话，那么聊天机器人是补充，是排练情绪的地方。如果聊天机器人悄悄取代了给姐姐的那通电话，它就是替代，而替代往往会累积：每错过一次通话，下一次就更尴尬一点。
难处在于，从里面看，两者一模一样，都像是一种解脱。区别只会体现在你这一周的其余时间里。我是做软件工程的，一整天都在使用对话类工具，我注意到，一个永远不会厌倦我的工具，会多么容易地让我身边会累的人显得更费劲。这样比较对他们不公平，我尽量在发现时拦住自己。
先划自己的线，再谈别人的线
读到这样的报告，很容易开始替别人划线：他们的青少年孩子、孤单的叔叔、同事。我会从离自己更近的地方开始。在弄清自己从中得到了什么、付出了什么代价之前，负责任地告诉别人在哪里停下是做不到的。
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所以给一个具体的工具。
五个问题的自我检查
在没有人看着的时候诚实地回答。这不是临床测试，只是一面镜子。
- 遇到好事或坏事时，我先告诉谁？如果聊天机器人经常是第一个，留意一下身边的人是否还能听到这个故事。
- 我有没有因为已经和机器人聊过，而取消、缩短或回避和真人的对话？一次不算什么，成为规律就是答案。
- 如果亲密的朋友能看到我用得有多频繁，我会觉得自在吗？不自在值得好奇，不必惊慌。
- 用完之后我有没有觉得更糟？烦躁、空落、莫名的内疚，都是信息。
- 如果它明天消失，我会去找谁？如果名单很短，解决办法不是删掉应用，而是把名单变长。
如果答案让你有些意外，下一步可以很小：这周选一个人，进行一次真实的对话，哪怕很短。
常见问题
使用AI伴侣不健康吗？
本身并不是。许多人把这些工具当作低风险的出声思考的地方。需要警惕的是替代效应：当这个工具开始取代你本来想要的人际接触。
为什么有些人把聊天机器人称为朋友？
因为这种体验具备友谊的许多表面特征：关注、温暖、记忆和随时可得。尽管另一端是软件，它引发的感受是真实的。
调查里的“更复杂”是什么意思？
除了受访者自己的选择，报告并没有进一步定义，所以任何解释都是推测。合理的猜测是，人们既有真实的依恋，也隐约感到这段关系是单向的。
家人用得很多，我该担心吗？
先从好奇出发，而不是警觉。问问他们喜欢它哪一点，以及他们这一周还发生了什么。如果他们似乎在远离人群，那才是该留意的信号。
AI伴侣可以代替心理治疗吗？
不可以。聊天机器人不是临床医生。如果你正在挣扎，请联系持证专业人士或你所在地区的危机求助热线。
也许“复杂”本来就是一个诚实的回答，接下来更值得问的是，我们生活里的人需要从我们这里听到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