联邦政府想给"超加工"下定义——这会改变什么

随便从超市中间货架上拿起什么东西翻过来看看配料表，你会发现同一件事:配料表长到大多数人读到第四行左右就放弃了，转而相信包装正面的说法。一个蛋白质含量的宣传语，一个全谷物的认证标志，印在商标附近某处的一片绿叶——我们在这类简化信号上做了太多购物决定，因为对于一个要装满购物车、身边还有孩子吵着要买印着卡通图案的那款麦片的人来说，每次、每样产品都把整张配料表读完，从来都不现实。这种简化信号即将迎来一次正式升级。2026年8月，联邦政府在一个营养学界争论了十多年的问题上，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接近给出答案:到底什么才算得上是超加工食品，而华盛顿又有没有资格来下这个定义。

"超加工"到目前为止到底指什么

这个说法并非出自哪个政府部门。它来自NOVA分类系统，一套由巴西研究者建立的体系，按食物加工的性质和目的分类，而不是按热量或脂肪克数。NOVA的四个类别，从未加工或轻度加工食品，经过加工过的烹饪原料和加工食品，一路排到超加工食品:主要由廉价、精制的能量和营养来源构成的配方，再加上一组功能纯属装点门面的添加剂——负责风味、颜色、口感、保质期——配方里几乎没剩下多少真正的食物。

这是一个确实有用的视角，同时也是一个有争议的视角。批评者指出的一点是对的:NOVA按加工过程分类，而不是按营养成分分类，这意味着它有时会把本不该归为一类的东西归到一起。用土豆和油在家自己炸的薯条，和快餐店油炸机里出来的同样的薯条，会被归入不同的类别，哪怕摆在你面前的这盘看起来一模一样。纯精制橄榄油、无糖酸奶，还有一些强化过的全麦面包，在严格解读下都会被标记为超加工食品，这在不少营养学家看来是这套体系用力过猛了。与此同时，一项对照喂养试验，把一份超加工饮食和一份非超加工饮食在热量、糖、脂肪、纤维、钠含量上做了匹配，结果发现吃超加工饮食的人依然吃得更多、体重增加得更多——这说明这个类别捕捉到的东西，确实超出了营养成分表本身能反映的范围。两件事都是真的:NOVA并不完美，但它确实在测量某种真实存在的东西。

HHS和USDA到底提出了什么

2026年8月10日，由部长小罗伯特·F·肯尼迪领导的美国卫生与公众服务部（HHS）与美国农业部（USDA），作为本届政府"让美国再次健康"（MAHA）议程的一部分，提交了联邦政府历史上第一份超加工食品定义提案，交付最终审查。这并非凭空出现——HHS和USDA早在2025年7月就发布过一份联合公开征求意见通知，据称这份提案吸纳了来自行业团体、消费者组织和研究人员的数千条反馈意见。

说句实话:具体措辞目前仍在白宫审查之中，详细的判定标准和具体指标尚未公开。目前官方透露的是，这套框架依据的是与配料相关的标准和加工方法，而不是把NOVA原封不动地照搬过来——这与前文提到的批评相吻合，也说明监管者正试图打造一套比学术版本更窄、也更站得住脚的定义。眼下任何人说自己知道定义里的具体条款，都只是在猜测，我也一样。已经确认的是，一份联邦定义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接近成为现实。

与此同时，HHS和FDA还推进了另一项声势小得多、但实际影响可能更大的改革:一项要求强制GRAS通报的拟议规则。GRAS的意思是"公认安全"，多年来，食品公司一直可以自行认定某种新成分符合这一标准，而完全不用告知FDA这种成分的存在——这个漏洞让相当一部分添加剂在没有经过任何政府审查的情况下进入了食品供应链。堵上这个漏洞并不能定义什么是超加工食品，但它改变了由谁来决定什么东西可以安全地被加进食物里，从这个角度说，这或许才是这两项宣布里分量更重的一个。

那项会给包装贴上警示标签的法案

定义是一个科学和监管层面的基准线。警示标签则是另一场沿着另一条轨道推进的战斗。参议员伯尼·桑德斯提出的S. 5026法案，即《2026年儿童糖尿病削减法案》，将要求FDA在含糖饮料、使用非糖甜味剂的食品和饮料，以及高糖、高盐或高饱和脂肪的超加工食品上强制标注警示标签——针对面向儿童营销的甜味产品，标签会明确写明这些产品不建议儿童食用。该法案还会限制这些品类面向儿童的广告投放，其发起人明确将这一限制与国会数十年前对烟草营销所做的限制相提并论。

这项法案在2026年7月以12票对10票的表决结果通过了参议院卫生、教育、劳工和养老金委员会（HELP）——获得了跨党派支持，但票数之接近，也预示着它在参议院全体表决时会遇到一场真正的较量，目前它还没有获得通过。警示标签这件事，目前离出现在货架上还早得很。但结合一份正在审议中的联邦定义来看，这是这两条线索第一次在同一年里同时向前推进。

各州并没有在等待。已经有20多个州提出了食品添加剂相关立法，其中至少八个州——亚利桑那、特拉华、路易斯安那、田纳西、得克萨斯、犹他、弗吉尼亚和西弗吉尼亚——已经在学校餐食中对特定色素和添加剂实施了禁令，比如溴酸钾、对羟基苯甲酸丙酯、二氧化钛，以及红色40号、黄色5号之类的合成色素。内布拉斯加和爱荷华在2026年通过了类似的法律。加州则走得更远，成为第一个在学校餐食中全面禁止超加工食品的州，这项禁令将分阶段推进，直到2035年完全落地。一旦联邦定义最终确定，就能为这些州法提供一个共同的标尺，而不必让每个州议会都从零开始自行拟定各自的添加剂清单。

未来的警示标签到底可能是什么样子

华盛顿方面还没有公布过任何设计样例，所以这里任何具体的描述都只是推测，而非报道——但这不是一个毫无参照的推测。智利、墨西哥和其他几个国家已经要求在包装正面标注黑色八角形的"高含量"警示，针对糖、钠、饱和脂肪或热量超标的产品，而这种包装正面警示模式，正是美国倡导者在描述他们希望在本国推行什么样式时最常提到的模板。桑德斯本人的表述方式——把这项措施类比为烟草营销限制——也指向的是直白、通俗语言的警示，而不是对营养成分表做一次更细腻的重新设计。

如果这项法案真的成为法律，具体设计会交由FDA的规则制定程序来完成，那本身就是一个有自己的意见征询期、要花上好几年的独立过程。所以对"它到底会长什么样"这个问题，诚实的答案是:更接近智利那种黑色八角形警示，而不是眼下任何一个美国货架上能看到的样式，具体形态会在以后由一个监管机构决定，而且要经过比我们现在看到的多得多的公众意见征询。

哪些货架上的产品最容易被波及

蛋白棒、早餐麦片和冷冻即食餐，比大多数品类都更靠近这次调整所触及的边缘地带，原因直接指向NOVA对这个词的定义方式。这三类产品都高度依赖功能性和装饰性添加剂，来完成本该由天然食材自身完成的工作:靠乳化剂和胶质在没有家庭配方里那种脂肪和水分的情况下把蛋白棒粘合在一起;靠风味体系来补上长保质期所剥夺掉的东西;靠防腐剂来支撑一款需要在仓库里存放数月、而不是在冰箱里存放几天的产品。一款添加了维生素强化的麦片，并不会因为事后加进了营养素，就不再是一个以精制谷物和糖为基础的产品;而一款为了在微波加热后味道正好而设计的冷冻即食餐，往往比同样一道菜现做时需要更多的添加剂来支撑。

这并不意味着这些品类里的每一款产品都会自动被归入超加工食品，也不意味着联邦定义会恰好画在NOVA画的那条线上。这正是批评者多年来一直指出的那种模糊地带，而一旦真正的判定标准出现——而不是一套为人群研究而设计的学术分类——一些被当作健康食品来营销的产品，比如某款强化蛋白棒、某款"洁净标签"冷冻正餐，确实有可能朝任何一个方向被重新归类。

现在就能用的NOVA式读标签方法

你不必等联邦规则出台才能更精明地购物，说实话，你也不应该等——这整个过程还要花上好几年。有几个问题不用你去记住整套分类体系，就能替你做完NOVA大部分的工作:

这种配料你能单独买到吗? 面粉、糖、盐都能通过这一关。六偏磷酸钠就不行，如果你想象不出它单独摆在货架上是什么样子，这本身就是一条信息。

它做的是营养上的工作，还是外观上的工作? 一种把酱料稳定在一起的乳化剂，和一种纯粹为了让零食呈现某种橙色而加入的色素，做的是完全不同的工作。前者往往在功能上确有必要;后者很少如此。

这东西合理地说能出自一个家庭厨房吗? 不是"你愿不愿意费这个功夫"，而是不靠工业化流程，这个结果能不能存在。一条面包，可以，只是慢一点。一款能在室温下放上八个月还不坏的耐储存零食蛋糕，不行。

在任何联邦规则出台之前，一份用来识别这些标记的快速清单:

• 配料表长到你读到一半就已经认不出后面那些成分
• 乳化剂或胶质（大豆卵磷脂、卡拉胶、纤维素胶）在做一种天然食材版本本不需要的口感调整工作
• 完全没有风味功能的色素添加剂——它们的存在只是为了看起来如何，而不是尝起来如何
• "天然香精"或"人工香精"用来顶替本该由真正的烹饪或天然食材提供的东西
• 靠防腐剂而不是冷藏或工艺实现的、以月而不是以天计算的保质期
• 在一个原本读不出营养价值的基底上，额外添加的蛋白质、纤维或维生素强化

常见问题

联邦定义会不会马上就让食品贴上警示标签? 不会。定义和警示标签法案是两件事，走在两条不同的时间线上。定义是一条监管基准线;S. 5026还没有通过参议院全体表决，就算通过了，FDA围绕标签设计的规则制定过程之后还要再花上好几年。

这是不是意味着现在被称为超加工食品的东西都不健康? 不是，而这恰恰是NOVA批评者说得有道理的地方。一些营养密度很高的食品——某些酸奶、强化面包，甚至精制橄榄油——在严格解读下也会被归入超加工食品这一类。一份正式的联邦定义可能会收窄这个范围，也可能不会;确切的判定标准目前还没有公开。

我该不该等联邦定义出台之后再改变购物方式? 不用。这项提案眼下仍在白宫审查中，详细的判定标准还没有公开，整个过程大概率要花上好几年。不管华盛顿最终怎么定，上面那些读标签的习惯现在就能用上。

各州的学校餐食禁令是不是只针对人工色素? 到目前为止，大多是这样——色素，加上几种特定的防腐剂和溴化添加剂。加州的法律是个例外，它更全面地在学校餐食中禁止超加工食品，将分阶段推进，直到2035年完全落地。

这一切真正影响到货架上产品的速度会有多快? 现实地说，不会很快。这份定义在正式敲定之前眼下仍在审查中，桑德斯的法案是以微弱多数通过委员会的，还需要在参众两院都获得通过，而任何由此产生的标签设计还要走一遍FDA自己的规则制定流程。这是一个要用多年来讲的故事，不是明年就能讲完的故事。

我的女儿现在还小，大多数日子里，给她盛饭这件事仍然是我在做，所以在这一切成为新闻之前，标签这个问题对我来说就从来不是什么抽象的事。我没有开始等华盛顿来告诉我什么才算数。我只是比以前更愿意花时间看一眼配料表了，而这件事，说到底，才是这里面真正需要做的大部分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