职场单任务：研究怎么说，以及一周实践方案

我们大多数人并没有注意力问题。我们有的是“来回切换”的习惯，而这个习惯是要付账的。

做个小测试。下次坐下来做一件难事时，留意一下手多久之后会伸向别的东西：一个标签页、手机、一条“就看一眼”的消息。对我来说，常常不到两分钟。奇怪的是，当时并没有任何紧急的事在等着，手自己就伸过去了。

单任务工作（monotasking），也就是有意识地一次只做一件事，今年在职场讨论中悄悄升温，主要是对多年来“同时处理多件事是一种本事”这一说法的反拨。这个想法并不新。新的是，越来越多的团队愿意公开承认：那种来回腾挪是有代价的。

切换的真实代价

人人都引用的那个数字，来自加州大学尔湾分校的研究者格洛丽亚·马克（Gloria Mark）。她多年来在真实的办公室里观察人们如何面对真实的屏幕工作。她的观察研究发现，被打断之后，人们大约要花二十分钟才能回到原来的任务。这个数字被重复得太多，已经变成了关于“注意力时长”的口号，而这种说法掩盖了更有用的那一部分。

代价主要不在打断本身，而在回来的那段路。当你放下一个想到一半的念头去回复消息时，心里有一部分会留在那条消息上。研究这个问题的索菲·勒罗伊（Sophie Leroy）把它叫作“注意力残留”：开始下一件事时，你有一部分还停在上一件事上。质量会悄悄下滑。你不会觉得工作变单薄了，只会觉得自己忙了一整天。

马克后来的研究还发现，人们切换屏幕内容非常频繁，常常在一分钟左右之内。其中相当一部分是自我打断，而不是别人发来的提醒。这一点很重要，因为它意味着让手机安静下来并不能单独解决问题。习惯会跟着你走。

为什么心流只要一件事

米哈里·契克森米哈伊（Mihaly Csikszentmihalyi）对心流的描述，四十年来变化不大：一项足以让你伸展的任务，清楚到你知道进展是什么样子，再加上足够长的不被打断的时间让你沉进去。拿掉第三个条件，前两个就没有意义了。

这一点我自己很容易忘记。心流不是一部分人才有的性格特质，而是几个条件满足时发生的事，其中单任务是最便宜的一个。灵感无法排进日程，但九十分钟、什么都不开的时间可以。

练过冥想的人会认出这个结构。我做心连心（Heartfulness）静坐时，要做的并不是抵达某种特别的状态，而是在心神游走之后，一次次温和地回到那唯一的一件事上。工作中的注意力也是如此。本领在于“回来”，而要回来，先得选定一个可以回去的地方。

当办公环境反过来对着你

要是这只是意志力的问题就好了，可惜不是。现代办公室有很大一部分，是一台制造打断的机器。

开放式布局让每一场谈话都在耳边。聊天工具带着一个不言而喻的承诺：对方会很快回复。日历把会议之间的空隙切成半小时的碎片，短到没法开始任何困难的事。通知的默认设置，则是由那些靠你注意力被分散而获益的产品方决定的。

所以当一个人尝试单任务却失败时，原因常常是结构性的。一个计划完全合理的人，身处的环境却在奖励相反的行为。这时怪他不自律，就像怪一个人在窗户大开的房间里觉得冷。

团队在尝试什么

更有意思的实验是集体性的。常见的形式很简单：一天中固定的一段时间，通常是上午，不开会，也不期待即时回复；一个共享的状态，写着“中午前埋头工作”；以及一条规则：真正紧急的事打电话，这样聊天就可以等一等。

关于证据，我想说句实话。关于这些实验，公开的材料大多来自运行它们的公司本身，而且是自我报告。我不知道有哪项大规模的对照试验能够确认受保护的专注时间是否提高产出。我能说的是：机制说得通，尝试成本很低，而报告有收益的人描述的是同一件事：半途而废的日子变少了。

能留下来的，似乎是那种克制的版本：每周两个时段，而不是五个；为紧急情况留一个明确的出口；管理者先带头做。

一周单任务方案

如果你想亲自验证，就连续做五个工作日。它刻意设计成一页纸就能放下。

1. 选一个时段。六十到九十分钟，放在你通常状态最好的时间。把它当成和自己的一场真正的会议放进日历。
2. 写下那一件事。前一天晚上写一句话：“这个时段里，我要完成预算摘要的初稿。”一件事，有看得见的终点。
3. 关上出口。邮件和聊天要退出，而不只是最小化。手机放到另一个房间。身边放一张纸，突然冒出来的念头（“要给水管工发邮件”）就写下来，不要立刻去做。
4. 无聊时也留下。想切换的冲动通常在第十分钟左右最强，正是工作不再轻松的时候。留意它，然后继续留在原处。
5. 给时段收尾。最后五分钟写下停在哪里、接下来做什么，让明天的开头便宜一些。

记一份简单的日志，每天一行：

• 日期和时段长度。
• 伸手想切换的次数（每次画一道）。
• 那件事完成了吗？完成、基本完成，或没有。
• 这一天其余时间感觉如何？一个词。

前两天当作基线，各做一个诚实的时段，不做任何调整；后三天再加上纸条和手机的规则。周五比较一下那些划线的数量。这些数字不是给别人看的，只是在改变习惯之前，先看清它的一种办法。

常见问题

如果我的工作主要是回应别人，单任务现实吗？

部分现实。有些岗位确实建立在快速响应之上，九十分钟的“墙”对依赖你的人并不公平。这种情况下，把时段缩短到三十分钟，提前告知，并留一条真正紧急时能找到你的途径。即使是短短一段受保护的时间也有帮助。

音乐或背景噪音会破坏它吗？

不一定。关键是你的注意力在一件事上，而不是房间必须绝对安静。没有歌词的音乐对一些人有帮助，对另一些人是干扰。有歌词的歌通常会和阅读、写作争夺注意力。

如果任务提前完成了呢？

用剩下的时间以同样安静的方式开始下一件事，或者真正休息一下。要避免的是用一堆零碎的小事把空档填满，习惯就是这样悄悄回来的。

多任务有时候也可以吗？

当其中一件事是自动完成的，比如边走路边听东西，可以。麻烦出在两件事需要同一种思考的时候，而大多数知识型工作正是如此。

一周很短，足够把它当作实验而不是决心。我很好奇，到周五你的划线数是多少，一天中又是哪一段最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