芬兰桑拿研究中“风险降低70%”到底是什么意思

有些数字好听得让人没法放过。“心血管病死亡风险降低百分之七十”就是其中一个,多年来它一直跟在芬兰桑拿研究后面。我读基准测试养成的反射,是先问基线是什么,究竟测的是什么。把这两个问题用在这里,标题的意思就变了,但并不会让这项发现变得没用。

这不是在重讲芬兰桑拿的故事,那个故事本站已有充分的介绍。这是对这个数字该怎么读的近距离审视,好让你自己判断它值多少分量。

这项研究究竟测了什么

这些数字来自库奥皮奥缺血性心脏病队列,由Laukkanen及同事于2018年发表在《BMC Medicine》上。研究跟踪了1,688人,平均年龄63岁,中位随访15年。其间共有181人死于心血管疾病。参与者报告自己使用桑拿的频率,研究者比较了三组:每周一次、每周两到三次、每周四到七次。每周一次为参照组。

主要数字是风险比。仅按年龄和性别调整时,两到三次为0.71,四到七次为0.30。再调整已确立的危险因素、身体活动、社会经济状况以及之后发生的冠心病,则分别为0.75和0.23。作者把这种模式描述为线性、没有阈值:次数越多,风险越低,一直往上。

风险比是什么,不是什么

风险比比较的是比率,而不是总数。可以想想一个长期运行的服务:它更接近“每小时运行时间里出故障的频率”,而不是“我们数到了多少次宕机”。0.30的意思是,在随访期间的任何时点,每周四到七次的那组死于心血管疾病的比率,大约是每周一次那组的30%。也就是比率低70%。

这并不是说70%的心血管死亡被避免了,也不是说一个人有70%的机会躲过心脏病发作。这个比值描述的是研究条件下各组之间的差距。至于最初的风险有多大,它本身什么也没说。

为什么0.30不是0.23,以及为什么两者都不是一个确定的点

最高频组的两个数字,0.30和0.23,来自不同程度的调整。流传的版本通常引用第一个。两者都不是精确值。每个数字都带着置信区间,而且区间很宽:年龄性别模型为0.14到0.64,完全调整模型为0.08到0.65。直白地读,第二个区间说的是,真实效应可能是比率低约92%,也可能只低约35%,介于两者之间的任何地方。

区间之所以宽,是因为最高频组可数的事件很少。十五年里,任何单独一组的心血管死亡都很少见,当少数几个事件在推动估计值时,多几个或少几个就会让它大幅摆动。还有一点也重要:对每周两到三次那一组,完全调整后的区间(0.52到1.08)跨过了1。完全调整后,这个中间组与每周一次的参照组并没有明显差别。

相对风险不是绝对风险

在整个队列中,1,688人里有181人在随访期间死于心血管原因,约为每100人中11人。这是总体数字,不是任何一组的比率。为了展示算术是怎么回事,假设参照组的风险是每100人中10人。那么0.30的风险比大约对应每100人中3人。这只是举例,因为风险比并不严格等于风险之比,但它说明:在很小的基数上,很大的相对变化只是一个适中的绝对变化。

对个人来说,基数才是关键。一个有多项危险因素的63岁的人,与一个健康的45岁的人,站在非常不同的基数上,同一个比值落在不同的地方。

观察性设计无法告诉你的事

这是一项观察性研究。没有人被安排去坐桑拿。人们自己选择习惯,而每周去四到七次桑拿的人,可能在问卷没有捕捉到的方面与别人不同。在芬兰,桑拿融入了日常生活,这么高的频率可能伴随着住得离桑拿近、有时间、日常安稳、身体好到能去,以及常常与他人一起去。统计调整有帮助,但无法消除从未被测量过的东西。

另一个担忧是反向因果。感觉不舒服的人可能不再去,所以低频率可能部分是健康较差的迹象,而不是原因。作者调整了许多因素,结论也很克制,但这样的研究设计无法证明是桑拿本身降低了风险。

为什么芬兰队列未必适用于你

这项研究中的人用的是传统芬兰桑拿,而且大多是一种长期形成的习惯。最后这一点是我的推断,因为论文报告的是频率,而不是人们已经坚持了多久。2026年才开始、此前没有规律热暴露的人,与从小就在做的人,是不同的情形。

红外桑拿是另一个问题。这个队列研究的是传统桑拿,所以这些数字并没有直接说明红外桑拿,我不会假定结果同样适用。

谁应当小心

热是对心血管系统的一种压力,这也是它可能有益的原因之一。这同样是为什么有些人应当先与医生谈谈。包括正在服用降压药的人、有心脏疾病或血压不稳的人,以及孕妇。酒精和桑拿是糟糕的搭配。对其他所有人来说,常见的风险是脱水。

谨慎起步的方式

这是我自己的保守估计,不是研究中使用的方案,也不能代替了解你健康状况的医生的建议。

• 频率:开始时每周一到两次,只有觉得轻松时才增加。
• 时长:起步时每次十分钟或更短。
• 温度:在桑拿房提供的选择中选偏凉的一端,坐在较低的长凳上。
• 饮水:前后都要喝水,并把水瓶放在手边。
• 酒精:之前和期间都不要喝。
• 停止规则:出现头晕、恶心或胸部不适,立刻离开,起身之前先降温并坐几分钟。

常见问题

风险比0.30是否意味着桑拿让我的风险降低70%?

不是。它意味着在这个队列里,每周四到七次使用桑拿的那组,心血管死亡的比率大约是每周一次那组的30%。它不能告诉你个人的风险是多少,也不能说明差异是桑拿造成的。

0.30和0.23应该相信哪个?

两者来自同一项研究的不同调整程度,区间都很宽。老实的解读是:最常使用的人比率较低,而确切的幅度并不确定。

每周两到三次够吗?

在年龄性别模型中,该组的比率较低。在完全调整的模型中,区间包含了没有差别的可能。所以这个中间组的证据比最高频组的弱。

我需要芬兰式桑拿吗?

研究用的是传统桑拿,所以证据涵盖的就是它。其他类型是否同样有效,这份数据回答不了。

我在服用降压药,可以开始吗?

先问问你的医生。热会影响血压,有些药物会改变身体应对热的方式。这只是一次简短的谈话,值得在第一次进桑拿房之前进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