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少年有朋友陪着,情绪能平复得更好吗?UCLA 的一项研究在检验

凡是十五岁那年走过来的人,都记得那样一个瞬间:某种情绪大到一个人扛不动了。这时候你不想要建议,只想要一个特定的人,看到屏幕上的三个字,就明白你整个下午是怎么过的。父母常常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切,不知道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

加州大学洛杉矶分校(UCLA)的一个研究团队登记了一项研究,直接问了这个问题:青少年心烦意乱的时候,朋友的帮助是否比独自消化更有效,也更持久?这是个好问题,值得认真回答,而认真的第一步,是分清哪些已经知道,哪些还只是在检验。

什么是“共同调节”,它从哪里开始

共同调节是一个穿着专业名词外衣的朴素想法:一个人帮助另一个人稳定情绪。每个人的第一个例子都是照料者。婴儿没办法让自己平静下来,于是有人把他抱起来,放慢自己的呼吸,婴儿也就跟着慢下来。发展心理学家早就把此后的岁月描述成一次交接:原来由外部替孩子做的事,孩子慢慢学会在内部自己完成。

这次交接从来不会彻底完成。长大以后,事情不顺的时候,我们依然会去找人。这一点我在自己身上看得比愿意承认的更清楚。青春期的不同在于叫的是谁。十几岁初期,倾诉糟糕一天的第一听众开始从家人转向朋友。这不是家庭的失败,这本来就是设计。

为什么青春期被看作关键窗口

通常的说法是这样的。帮助我们重新解读处境、调低情绪强度的大脑系统,在整个青少年时期仍在成熟,而且成熟得很慢。与此同时,对社交信息作出反应的系统变得格外敏感。朋友的反应在十四岁时比在九岁时重要得多,大概也比在四十岁时重要。

把这两个事实放在一起,就得到一个假设:如果你自己的调节机制还在搭建之中,身边的人又格外重要,那么借用别人的稳定,对青少年的价值可能比对其他任何人都大。这是假设,不是结果。这项研究正是为了检验它而设计的。

这项研究到底在检验什么

关于这项由詹妮弗·西尔弗斯(Jennifer Silvers)领衔的 UCLA 试验,我读的是公开的注册记录,而不是已发表的论文,所以下面是记录里描述的设计。13 到 25 岁的参与者一边接受扫描,一边观看令人不安的图片。对一部分图片,他们自己重新解读画面;对另一部分,朋友的声音会提供另一种看待它的方式。青少年和成年人会被拿来比较,计划参与者总数约一百人。

注册记录显示研究始于 2022 年,预计 2026 年完成。我没有找到已发表的结果。所以我不能告诉你青少年在朋友的帮助下调节得更好。我能说的是,现在有人在用脑成像和对照组仔细地测量,而不是凭想当然。

“更有效、更持久”会是什么样子

研究问题里有两个词分量最重,值得分开看。

“有效”比较简单:朋友帮忙之后,这个人是否比独自尝试时报告的难受程度更低?那是即时的下降。

“持久”才有意思,这是我对设计的理解,不是原文引用。检验一种调节策略,不看你下一分钟的感觉,而看同样令人不安的事情再次出现、帮手却不在场时会发生什么。今晚把你劝平静的朋友很可爱。帮你建立起一种能撑到下周四的看待方式的朋友,做的是更扎实的事。如果好处很快消退,共同调节只是安慰。如果它能留下来,也许它同时还是一种训练。

为什么这不只是青少年的故事

研究里的成年人不是摆设。他们是让青少年结果有意义的对照组。如果朋友的帮助在三十岁时同样有效,那青春期并不特殊,教训就是我们所有人都没有好好利用彼此。如果它对青少年更有效,发展理论就得到了实实在在的支持。

我猜诚实的答案会比较混杂,两者各有几分道理我也不会意外。但无论结果如何,有一点是实际的。很多成年人悄悄认定,处理情绪是一个人的功课,是进家门之前在车里完成的事。我们钦佩那个谁也不需要的人。值得问一问,这种想法是从哪里学来的。研究的出发点是:人类天生就是要一起平静下来的,而开口求助的能力,也许是我们不再练习的技能。

好的共同调节与一起发泄的区别

这里有个陷阱,而且有充分记录。两个人谈论一个问题,并不自动就有帮助。阿曼达·罗斯(Amanda Rose)在 2002 年关于儿童和青少年友谊的研究中描述了“共同反刍”:一遍又一遍地翻炒同一个问题,反复猜测,沉溺于负面情绪。她的发现让人不舒服。共同反刍既与更亲密的友谊相关,也与更多的焦虑和抑郁症状相关。亲密是真的,代价也是真的。

两者的差别很容易感觉到,却不容易描述。好的共同调节之后,你会觉得轻一点、清楚一点,问题有了一个你能应付的形状。一起发泄之后,你觉得彼此更近了,也被榨干了,问题似乎还变大了。一种谈话让某些东西动起来,另一种只是绕着它打转。

一份简短的共同调节对话指南

以下内容都不是来自 UCLA 的研究,它目前还没有结果。这是根据上面的区别画出的实用草图,适用于青少年、父母,以及任何年龄的朋友。

1. 先问对方想要哪种帮助。“你想让我听着,还是一起想想怎么办?”光这一个问题就能避免大多数错位。
2. 让情绪完整地说一次。不打断的两三分钟通常就够了。用一句话复述出来,让对方知道你听到了。
3. 先在身体上慢下来。散个步,喝杯水,放慢说话的节奏。共同调节往往是先通过身体起作用,再轮到道理。
4. 用提问的方式提供第二个角度。“如果这事发生在我身上,你会怎么说?”或者“这件事还能怎么读?”这一步最像研究中的重新解读。
5. 说出一个小小的下一步,然后停下。设个时间上限会有帮助。如果二十分钟后还在原地打转,换个活动,而不是换个话题。

对父母来说,最容易的诱惑是替孩子解决问题。家里有个小孩,我已经能感觉到这种拉力,而且我估计以后不会更轻松。研究并没有说朋友可以取代家人。它说的是,做一个稳定的存在,而不是一个解决方案,是实实在在的贡献。

常见问题

UCLA 的研究已经证明青少年在朋友帮助下调节得更好了吗?

据我所知还没有。研究已经注册,标注 2026 年完成,但我没有找到已发表的结果。请把这个说法当作一个有充分理由、正在接受检验的假设。

跟朋友谈总是比跟父母谈更好吗?

不是。这项研究比较的是朋友的帮助和独自应对,而不是和父母的帮助相比。不同的关系给予不同的东西,青少年拥有不止一种关系是好事。

怎么知道谈话已经变成了没有成效的发泄?

留意谈完之后你的感受,以及有没有任何变化。如果结束时比开始时更烦躁,或者同一个点谈了三遍还没往前走,多半已经成了反刍。换成散步或做点事,通常就能打破这个循环。

这是不是说成年人也应该更多地依靠朋友?

有可能,研究中的成年对照组将来也许会对此有所说明。在那之前,向别人讨几分钟的稳定,几乎没有成本,而且大多数人比我们以为的更乐意。

共同调节在线上或者发消息时有用吗?

研究用的是朋友的声音,所以被检验的渠道是声音。文字可以传达同样的心意,但语气更容易丢失。事情重要的时候,打个电话是不错的折中。

我一直在想的是:如果这个结论成立,它会显得多么平常。我们本来就在这么做。新鲜的只是,终于有人在测量它到底有多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