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是否认为邻居是坏人？大选次日的一个问题

今天早晨，院子前的标牌还立着，和每次选后几天一样。有些到周末就会被拔出土地，有些会歪在草里，直到第一阵像样的风。你住的街上某处有一个人，你注意过他的标牌，你会朝他的车挥手，你给他的狗起了名字，而你在过去几个月里对他形成了一种看法，却还没有大声说出口。

在这个最难听到平实问题的日子，我想问一个平实的问题：你觉得你周围的人是坏人吗？如果是，那种想法究竟是由什么构成的？

数字怎么说

2026年3月，皮尤研究中心发布了一项覆盖25个国家、30,000多名成年人的调查，问他们同胞的道德品质是好还是坏。在24个国家，说好的人多于说坏的人。美国是唯一的例外：53%的美国人认为同胞的道德是坏的，47%认为是好的。另一端是加拿大，92%的人说好。

随后在9月进行的盖洛普民调中，对美国选民判断力的信心约为51%，媒体报道称这是一个已持续数十年的系列中的历史最低点。我没能从盖洛普自己的页面上取得这个数字，所以在引用确切数字之前，请先查看news.gallup.com。趋势的方向不容置疑。

这样的数字会引出两种反应。一种是说“你看，我早就知道”。另一种是我想尝试的：问问这些人究竟在回答一个什么样的问题。

认知差距

当有人问你同胞是好是坏时，你并不会去统计你认识的十几个人，而是想象出一群人。而你脑子里那群人，是由最容易传到你面前的东西搭成的：声音最大的帖子、最令人不安的视频片段、你不赞同的那些人最糟糕的样子。

研究机构More in Common多年来一直在测量人们对对立一方的看法与对立一方自述之间的距离。他们称之为认知差距。在许多问题上，人们猜测对方阵营有多极端，大约是实际情况的两倍。这种差距在政治上最积极的人和看新闻最多的人中最大。

最后这一点一直留在我心里。最在意、跟得最紧的人，往往对其他所有人错得最多。关注和准确是两回事。

需要一点提醒。More in Common是致力于减少两极分化的非营利组织，所以它的叙事值得批判性地看待，我也没有详细审查过它的方法。独立研究者描述过类似的模式，常被称为虚假极化，但具体的百分比请谨慎对待。

一张选票不等于一个人的品格

这个区别听起来显而易见，却出奇地难以守住。不同意某人的投票，是一个主张。评判他的品格，是另一个。

投票是一个被压缩的单一行为。它压缩了一个人的恐惧、收入、父母的故事、所在的小镇、他不肯让步的那一个议题，以及他永远不会告诉民调员的十几件事。当我们把一个人的选票当成他全部价值观的画像时，等于让一件很小的事承载了一个很大的结论。

我是从内部知道这一点的，因为我也这样做。家庭聚会上有人说了一句话，几秒钟之内，我就替他写好了一部传记。然后几个月后我发现，他每周四都开车送一位年迈的邻居去看病。那部传记是虚构的。是流畅而自信的虚构，那是最危险的一种。

善意诠释原则

哲学家给替代做法起了名字：善意原则。它源自蒯因和戴维森等思想家的工作，他们感兴趣的是我们究竟如何理解任何一个人。想法是：当你诠释别人说的话时，在被证明不是之前，应假定他在说有道理的话。不是说他是对的，只是说他的话背后有原因，而你还没找到。

没有这个假定，沟通就会崩溃。每一个含糊的句子都会被当作它最愚蠢的版本来读。

丹尼尔·丹尼特借鉴社会心理学家阿纳托尔·拉波波特，把这一原则变成了实际的步骤。大致如下：第一步，用清晰而公平的方式复述你对手的立场，清晰到他们会说“谢谢，我真希望我当初这样说”。第二步，列出你从他们那里学到的东西，尤其是你们一致的地方。到这时，你才被允许说一句反驳或批评。这很慢。但这是我见过的唯一一种辩论，让双方离开时比来时理解得更多。

善意不等于同意，也不等于赞成。你可以宽厚地诠释一个人，在仔细思考之后仍然得出结论，完全不同意他。关键在于，这份分歧是你挣来的。

邻居如何继续生活在一起

选举会结束，人会留下。这是所有喧嚣底下的安静事实：你还会向同一个人借梯子，坐同一班公交，站在同一条学校接送的队伍里。

我怀疑，虽然无法证明，调查所捕捉到的有一部分，是两种判断之间的落差。人们评价笼统的“美国人”，往往比评价自己街上具体的那个人严厉得多。对政客也是如此：民调中常见的模式是，人们对机构评价低，对自己认识的个人评价较高。谴责抽象的陌生人很容易。谴责一位端着砂锅的、有名有姓的邻居就不容易了。

在我练习的心脏冥想（Heartfulness）里，有一种想法：我们所见，会被我们携带的印记染上颜色。不管你喜欢用什么说法，我觉得这是一种有用的谦逊。如果我对某人的看法带着色，那么第一步诚实的做法，就是想想这层颜色有多少是他们的，有多少是我的。

在艰难时期之后仍然凝聚在一起的社区，似乎会做几件不起眼的事。他们让小小的共同仪式持续下去，比如聚餐、学校活动、铲雪，以及用了多年的邻里群聊。他们把“你信什么”和“我能不能指望你”这两个问题分开。并且让第二个问题由长期的行为来回答，而不是由院子里的一块牌子来回答。

本周一次宽厚的谈话

这是个小练习，小到可以做到。在你的生活里选一个你觉得观点很难接受的人，一个本周确实会见到的人：邻居、同事或亲戚。然后：

1. 选场合，不选话题。一次散步、车道旁、一起做的事。并肩比面对面容易。
2. 问一个真实的问题，而且是真心的。“你做决定时心里在想什么？”或者“这件事里你最担心的是什么？”不是陷阱，也不是辩论的开场。
3. 听到你能概括为止。复述一遍：“我听到的是……”然后问：“我理解对了吗？”
4. 说出一件你能真心尊敬的事。他们对家人的关心、勤奋、诚实，或者他们为了回答你而付出的努力。不必与议题本身有关。
5. 不要试图改变他们的想法。你不是去赢的。如果谈话滑向争吵，就说“比起争论，我更想了解你”，然后换个话题。
6. 事后写下一件你判断错的事。再小也行。你对他们会怎么反应的猜测，你对原因的假设。

就算别的都没得到，你也会用一个真实的人换掉了一个想象的人。这是笔不错的交换。

常见问题

假定对方出于善意，是否意味着我必须同意？

不是。善意诠释是理解对方的意思和原因，而不是接受他们的结论。你可以完全理解一种观点，同时仍然不同意它。

如果有人确实怀着恶意怎么办？

有些人确实如此，而善意只是起始的假定，不是永久的。证据变了，可以修正。错误在于从最坏的解读开始，因为那样你就分不清真正该得到的少数人和不该得到的多数人。

认知差距只是政治上的事吗？

它在许多地方出现，比如职场、家庭和宗教。政治方面的版本被测量得最多，因为有相关的调查。但是只要有群体形成，就会出现把对方想得比实际更极端的这种模式。

怎样应对总想争论的亲戚或同事？

你可以拒绝辩论，同时保留这段关系。一句“我更想听听你这一周过得怎么样”就管用，对话题设定边界也一样。只要没有人被迫表演，温暖和分歧可以坐在同一张桌子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