牙医可能比你的医生更早发现心脏病风险

我们大多数人把口腔和心脏当作两块互不相干的领地，各有各的预约。一个每年洗两次牙，如果我们够自觉的话。另一个隔几年才被提一次，当有人念出一个胆固醇数字的时候。要说这两者在互相递纸条，听上去有点奇怪。

可是几十年来，研究者一直在留意同一件事：患严重牙龈疾病的人，动脉堵塞往往也更严重。这两样东西总是出现在同一批人身上。有意思的问题是为什么，而诚实的回答是，这只解决了一部分。

这种关联到底说明了什么

美国心脏协会在一份科学声明中回顾过这个问题，它的立场值得细读，因为比新闻标题要克制得多。声明确认牙周病（牙龈疾病中严重的、带炎症的那种）与动脉粥样硬化性心血管疾病（动脉里斑块堆积，可导致心脏病发作和中风）之间存在关联。它没有说牙龈疾病导致心脏病。它说的是两者相连，而且这种相连经受住了大量审视。

这个区别很重要，我后面会回到它。现在先记住：关联是值得认真对待的信号，不是判决。

口腔细菌可能如何到达动脉

下面是研究者提出的机制，我先说明其中有些部分仍是假说。

健康的牙龈在每颗牙周围形成一道紧密的封口。在牙周炎中，细菌在缝隙里定居，免疫系统以炎症作出反应，封口退化成牙周袋。袋壁的组织很薄，布满细小血管。咀嚼、刷牙，甚至用力一咬，都可能把细菌及其副产物推入血流。牙龈健康的人，这通常短暂而无关紧要。牙龈长期发炎时，它可能成为反复发生的事件。

可能随之发生两件事。其一：某些口腔细菌已在动脉斑块样本里被检出，说明它们可以迁移。其二，也许更重要：牙龈慢性炎症会抬高全身的炎症负荷，C反应蛋白之类的指标上升。动脉粥样硬化本身也是一个炎症过程，不只是管道问题。血管自身的炎症，再加上口腔里阴燃的炎症，两者可以想见会互相添柴。

"可以想见"这个词用得恰当。这是一条合理的事件链，不是已被证实的。

一条共同的生物学线索

近来最有意思的角度，根本不是细菌的迁移。匹兹堡大学的研究者在研究一个可能的共同生物标志物，一种与鞘磷脂有关的代谢物，鞘磷脂是细胞膜的组成部分之一，一类脂质分子。在他们的工作中，这个标志物水平较高，与牙龈更健康以及动脉粥样硬化迹象更少都有关联。

如果这个模式站得住，它指向的就不是"坏牙龈毒害心脏"，而是另一个方向。它提示：身体处理某些脂质和炎症的方式里，可能有一条共同的通路，在两个地方都显现出来。牙龈和动脉是通向同一间屋子的两扇窗。

请你记住一个提醒：这是进行中的研究，来自有限的几项研究，我描述的是方向，不是定论。它放在这里，是因为它改变了问题，从"一个是不是另一个的原因"变成"两者底下是什么"。

为什么难以证明，又为什么仍然重要

那为什么科学家不能直接说牙龈疾病导致心脏病？因为推动两者的是同一批东西。

吸烟是牙龈疾病的主要原因，也是心脏病的主要原因。糖尿病损害牙龈，也损害动脉。年龄抬高两者的风险。不良饮食、长期压力、低收入，同时影响获得牙科护理的机会和心血管健康。当两种状况共享这么多"父母"，即使其中一个从未碰过另一个，它们也会呈现相关。统计学家会对这些共同因素做调整，关联会缩小但不会消失。剩下的那一部分，正是兴趣不灭的原因。

随机试验在这里也难做。治疗牙龈疾病能可靠地降低炎症指标，短期内可能改善血管功能。它是否能预防心脏病发作，还没有大型试验证明，而且很难设计出既合乎伦理又足够长的试验。

没有证明，为什么在临床上仍然重要？因为建议的行动几乎不花钱，也没有害处。如果你有牙龈疾病，治疗对你的牙齿、对血糖控制、很可能还对动脉都有好处。要去做前两件事，不需要对第三件有把握。

还有一点比较安静。牙科检查是许多人真正坚持的少数例行检查之一。一位在多年没看过医生的病人口中发现晚期牙龈疾病的牙医，也许是唯一有条件说"值得做一次更全面检查"的人。

什么算牙龈疾病，什么不算

这里是很多人困惑的地方，我也是其中之一。隔了很久第一次用牙线，牙龈会出血。吓人。但这并不意味着你得了牙周炎。

大致可以这样区分。

牙龈炎是早期、可逆的阶段。牙龈发红、略有肿胀，刷牙或用牙线时容易出血。牙菌斑一直停留在牙龈线上。坚持一两周每天轻柔清洁，通常就会平息。如果你停用牙线一个月后出血，每天坚持约两周后恢复，那多半是牙龈炎，不是危机。

牙周炎是更严重的阶段，损害已经到达支持牙齿的骨头和组织。迹象包括牙龈从牙齿上退缩、深牙周袋、持续口臭、牙齿松动或移位，以及在良好清洁后仍不止的出血。它不会自愈，需要专业治疗。

区别在于持续性和结构。随护理好转的偶发出血是一回事。持续的出血，加上牙龈萎缩、牙周袋或松动，是另一回事。

针对炎症而非仅仅蛀牙的、证据最充分的习惯

大多数牙科建议是围绕蛀牙构建的。如果我们在意炎症，重点会稍稍移向牙龈线。

• 每天清洁牙缝。牙线、牙缝刷或冲牙器。牙刷够不到牙龈疾病开始的那些表面，而每天打断菌斑，是证据最有力的习惯。
• 每天刷两次，每次两分钟，刷毛朝牙龈线倾斜，用软毛刷、轻压力。用力刷会导致牙龈萎缩，没有帮助。
• 按牙医建议的间隔做专业洁牙。有些人是每六个月一次；有牙周炎病史的人，可能是每三到四个月。
• 如果吸烟，戒掉。这是牙龈疾病和心脏病共同最大的可改变风险。
• 如果有糖尿病，把血糖控制在范围内。关系是双向的：牙龈感染会让血糖更难控制。
• 把医生的情况告诉牙医，把牙医的情况告诉医生。很少有人这样做，而双方都会因此受益。

漱口水是额外的，不是替代品。没有什么能取代机械清洁。

两分钟居家牙龈自查

在光线好的浴室镜子前站好。拉开嘴唇看牙龈，然后逐项过一遍。

1. 出血。刷牙或用牙线时牙龈出血吗？隔了一段时间没用牙线后偶尔轻微出血很常见。每天轻柔清洁约两周之后仍持续的出血，才是信号。

2. 颜色和形状。健康牙龈是淡粉色，紧贴牙齿，牙缝之间呈扇贝状边缘。鲜红、暗红、紫色，或肿胀发亮的牙龈需要留意。

3. 萎缩。有没有哪颗牙看起来比以前长了？能看到牙根，或者牙龈线处对冷敏感吗？

4. 牙周袋。这你自己测不了。牙医用一根小探针。但你可能会注意到某个位置总是塞食物、一直不散的异味，或牙与牙龈之间似乎在张开的缝隙。

5. 松动或移位。有牙齿晃动吗，咬合感觉不同吗？这是更晚期的迹象。

先看谁。如果出现持续出血、萎缩、牙周袋或牙齿松动中的任何一项，预约牙医，最好做牙周评估。这是第一站，不是医生。如果以上都没有，但牙龈肿胀并伴有发热或面部肿胀，把它当作紧急情况，当天联系牙医或急诊。出现胸痛、气短、疼痛放射到手臂或下巴、或晕厥，要先看内科医生，不是牙医。那些不是牙科问题。

关于牙龈疾病与心脏的常见问题

治疗牙龈能预防心脏病发作吗？没有人能保证。治疗会降低炎症、改善牙龈健康，这本身就值得做。显示心脏病发作减少的大型试验还没有做过，所以我把它看作更大计划中合理的一环：血压、胆固醇、运动、睡眠、不吸烟。

牙龈出血说明我有心脏病风险吗？单凭这一点不能。大多数出血的牙龈是牙龈炎，常见而且可逆。值得担心的是长期未治疗的牙周炎，尤其是与其他风险因素并存时。

有心脏病要告诉牙医吗？要。血液稀释药物或某些瓣膜疾病之类的情况，会改变牙科治疗的做法。这也帮助牙医判断需要多密切地监测你的牙龈。

电动牙刷更好吗？很多人用它更容易刷干净，一些研究显示对菌斑有适度益处。方法和坚持比设备重要。清洁牙缝比两者都重要。

我多年没看过牙医，从哪里开始？预约洁牙和检查，并直接说明。大多数牙医听过这样的话，不会说教。一个起点，比一份完美的记录更有用。

我常想，我们把身体分成多少个科室，而身体自己又很少这样分。你的牙龈和你的动脉，也许正听着同样的安静信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