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冬天当作一种心态：特罗姆瑟教给我们的漫漫长夜

几天前时钟拨回了一小时，换时间之后的第一个傍晚总会让我措手不及。我从手头的事上抬起头，以为还是下午，窗外却已经黑了。胃里微微一沉。来了，又是四五个月。

我们多数人把这一沉当作一个要熬过去的季节的开端：数着周数等春天，忍受摸黑的通勤，说起二月像说起一项刑期。我想问的是，站在同一片天气里，有没有另一种站法。一位去挪威极北之地寻找答案的研究者，有些有用的话可以说。

一座太阳不升起的小城

特罗姆瑟位于北极圈以北很远的地方。隆冬时节，太阳会在地平线以下停留大约两个月。正午能看到的是一片深蓝色的暮光，然后又是黑夜。如果漫长的黑暗真像我们通常以为的那样糟，那么一月的特罗姆瑟应该是个阴郁的地方。

健康心理学家卡里·莱博维茨（Kari Leibowitz）曾在那里生活了一段时间去弄清楚，她从居民口中一再听到的话让人意外。许多人并不把冬天描述成需要忍耐的东西，而是描述成一个有自己乐趣的季节：窗边的蜡烛、与朋友共度的夜晚、泛光灯下的滑雪、一种特别的温馨。当她问起他们怎么看冬天时，他们的回答好像她问的是某件令人期待的事。

把这当成当地风情一笑置之很容易。莱博维茨和研究幸福感的心理学家乔阿尔·维特索（Joar Vittersø）试着把它量化。

研究发现了什么

在2020年发表于《国际幸福感杂志》（International Journal of Wellbeing）的论文中，莱博维茨和维特索调查了来自挪威南部、挪威北部和斯瓦尔巴的238人。他们编制了一份问卷来捕捉所谓的"冬季心态"：一个人把冬天看成受限、需要忍受的东西，还是看成充满值得做的事的机会。

有两个结果很突出。第一，住得越靠北的人，往往对冬天持更积极的看法。第二，更积极的冬季心态与更高的生活满意度和更多积极情绪相伴而行，并且在统计上解释了居住地与幸福程度之间联系的一部分。说得直白些：在最黑暗的地方，你怎么看待黑暗，似乎很重要。

接下来是提醒，它和发现一样重要。这是一项横断面调查，是一张快照，无法说明箭头指向哪一边。积极的心态可能提升幸福感；同样，本来就过得好的人也可能更容易喜欢冬天。很可能两个方向都有。238人是个不大的样本，而且挪威不代表所有地方。所以请把它当作一个好问题，而不是一张已被证明的处方。

是一种技能，不是积极思考

我觉得最有用的一点是：这种心态并不是听上去的那样。它不是"往好处看"，也不是要求你在灰蒙蒙的周二心怀感恩。被强迫的积极，恰恰在你最需要它时失效，因为它要你否认自己真实的感受。

挪威的例子所展示的，更接近一种注意力的技能：给冬天在一年中安排一个角色。既然漫长的夜晚总归要来，就可以问问它们适合做什么。慢下来。暖黄的灯光。要炖三个小时的汤。和你爱的人坐在同一个房间里，因为没人想离开。

这也和我在自己每晚按心满（Heartfulness）方式静坐时的体会相合：同一个钟头，可能让人觉得是在收紧，也可能觉得是在聚拢，差别与其说在这个钟头，不如说在我愿意拿它做什么。黑暗从来都是休息的背景，只是我们不再为它设计生活。

那些小仪式

注意挪威人的做法有多具体、多有形。它不是装在脑子里的态度，而是住在物件和习惯里。

• 蜡烛和台灯。挪威人有个词koselig，指一种温暖、不赶时间的惬意，烛光是其中的核心。傍晚用低而暖的光代替头顶的白光，是告诉身体一天结束了的廉价办法。
• 相聚。固定的晚餐，定期的游戏之夜，请邻居来喝茶。冬天做计划费力气，这恰恰是一个重复出现的约定很值得拥有的原因。
• 户外时间。挪威有一种理想叫friluftsliv，大致是"户外生活"，还有一句话说没有坏天气，只有不合适的衣服。穿对了层次去冬日散步，和穿错了去，是完全不同的体验。
• 可以期待的东西。一道只在十一月到二月才做的汤，一本留给黑暗月份的书，一条新毯子。都是小事，但它们给这个季节添了一点性格。

如果家里有小孩，你很可能已经有了这套机制。傍晚本来就围着睡觉时间安排：昏暗的灯、热乎乎的饭菜、一个故事，同一个配方。

它不是什么

良好的冬季心态不是季节性情感障碍的解药，暗示它是，是不厚道的。季节性抑郁是一种临床疾病。如果你发现每个秋天都带来持续的低落、兴趣丧失、沉重的疲倦、嗜睡或食欲改变，以致日常生活变得困难，这需要医生或治疗师的认真关注，也有真正有证据支持的治疗方法，包括光照疗法。莱博维茨本人在这一点上一向谨慎：心态是几个因素之一，不能替代照护。

这两件事可以并存。照顾身体对光照减少的反应，是实际的事；照顾自己与季节的关系，是另一件事。如果你还想了解时钟调整如何影响睡眠和傍晚，本站最近有一篇关于永久标准时间与漆黑傍晚的文章。

尊重季节的生活是什么样

它看起来并不戏剧化。像一间感觉比温度略暖一点的房子。从现在到三月，日历上每周有一顿晚餐。一件你真心喜欢的外套，让出门不再是负担。一个习惯：说"这是喝汤的季节"，而不是"真盼着这快点结束"。

还有一个安静的好处。希望冬天变成夏天，是一场你每年都会输的仗。放下它，原本耗在怨气上的注意力就空出来了。

你的冬日清单

这周拿出十分钟，写一张标题类似"冬天适合做的事"的清单。目标是六到十条小事，具体到一个普通的周三就能做到。一些提示：

• 一样只属于这个季节的热食。
• 每周有一个点蜡烛、不看屏幕的夜晚。
• 一次围绕日光而不是日程安排的户外散步。
• 一个可以请来慢慢吃顿饭的人。
• 一本留给漫长夜晚的书、电影或小项目。
• 一件让寒冷天气变得舒服的衣物。
• 一个为最短的一天准备的小仪式。

把它贴在你看得见的地方。到了一月，黑暗最沉的时候，这张清单会是一个更平静的你留下的便条。

常见问题

对冬天抱积极态度真的能改善幸福感吗？

挪威的调查发现，更积极的冬季心态与更高的生活满意度和积极情绪相伴。因为这是横断面研究，它显示的是关联，不能证明是心态造成了幸福感。这是一条有希望的线索，而不是定论。

这和季节性情感障碍是一回事吗？

不是。季节性情感障碍是一种遵循季节规律的、被公认的抑郁形式。冬季心态说的是你日常如何与这个季节相处。如果你怀疑自己有SAD，请咨询医生或治疗师。

如果我就是不喜欢寒冷和黑暗呢？

这没问题。目的不是爱上冬天的每个方面，而是找到几件可以期待的事，让这个季节除了推你一把，也有一点拉力。

我住的地方冬天很温和，这还适用吗？

给一个季节一点性格，这个想法放到哪里都能用。即使没有极夜，白天变短、傍晚变冷也足够你试一试。

多久能感觉到差别？

这方面没有研究给出时间表。许多人在几周内就能感到小仪式的作用，比如晚上的一支蜡烛和规律的聚会，主要表现为傍晚的感觉不一样了。

无论我们是否准备好，黑暗都会准时到来。远北的一些人只是决定了欢迎它。